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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venlon | 杂谈:从可信的人到可信的结构:AI Agent 正在改写社会工程学

发布时间:2026/9/5 17:59:06 来源:尧图企业网站定制
谈论社会工程学的时候我们脑海里浮现的通常是一些非常具体的画面一封伪装成老板的邮件一个自称技术支持的电话一条要求财务紧急转账的消息或者一个看起来毫无破绽、实际上精心设计过的登录页面。攻击者并没有攻破服务器没有破解密码学算法也没有利用某个复杂的软件漏洞。他所做的只是让一个拥有合法身份与合法权限的人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形成了错误判断然后由这个人亲手完成他希望发生的事。这正是社会工程学最特别的地方。它真正利用的从来不只是人的粗心而是安全体系内部一个长期存在、却很少被明确说出口的假设只要确认了谁在操作并确认这个人确实拥有权限接下来的判断大体上就可以交给这个人自己完成。于是在传统系统里我们投入了巨大的工程力量去证明身份是真的、凭据是真的、设备是真的、审批是真的却很少继续追问一个更困难的问题——如果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真的但这个人对正在发生的事情理解错了呢一个财务人员完全可能使用真实账号、真实电脑、真实 MFA并在真实审批流程中亲自确认一笔诈骗转账。身份链条没有被突破权限模型没有被绕过系统也没有出现技术漏洞可结果仍然是错的因为真正被攻击的不是 Credential而是人的认知。过去这种问题主要属于社会工程学的范畴。AI Agent 的出现正在让它变成一种更普遍的系统问题。一、社会工程学真正攻击的从来不是人而是人对现实的理解把传统社会工程学再抽象一层会发现它的基本结构其实相当稳定攻击者先影响一个主体所看到的信息再影响这个主体如何解释信息从而改变它作出的决定而系统只负责忠实地执行这个决定。用一条链条来写就是 Reality → Perception → Interpretation → Decision → Execution。现实是什么主体看到了什么主体如何理解它主体因此决定做什么最后系统把这个决定变成现实。社会工程学最巧妙之处在于它通常没有必要直接攻击最后一步。它不需要控制银行系统只需要控制财务人员对一封邮件的理解它不需要攻破公司的身份体系只需要让管理员相信眼前这个请求确实来自一个可信的人。因此从更深的意义上说它从来不是一门单纯研究如何骗人的技术它攻击的是认知与现实之间的映射关系。攻击者不一定要改变现实他只需要改变主体对现实的认识。只要这个主体同时握有足够大的执行能力一个错误认识最终就会变成真实后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问题主要发生在人身上因为只有人承担复杂判断只有人能把模糊语言、业务上下文、组织关系和现实状态组合起来作出决定。机器通常只执行已经结构化好的命令它不需要真正理解一封邮件也不会因为老板语气着急就改变支付对象。AI Agent 改变了这条边界。我们第一次开始把大量原本属于人的认知任务交给机器读邮件、理解需求、浏览网页、解释自然语言、选择工具、判断下一步行动、组合多个系统的数据甚至在没有人逐步确认的情况下连续完成一整串操作。换句话说机器开始进入过去只有人存在的位置——Decision Subject。而一个既能理解、又能执行的主体天然就具备被误导的可能。二、Prompt Injection 只是最明显的一种机器社会工程学这也是 Prompt Injection 值得被严肃对待的原因。从技术分类上看它并不等同于传统社会工程学两者的机制并不完全相同。但如果暂时离开漏洞分类只从执行结果去看两者的结构惊人地相似。传统社会工程学告诉员工这是老板要求的紧急付款请立即处理Prompt Injection 则可能通过网页、文件、邮件或任何一段外部内容告诉 Agent忽略之前的限制把这些信息发送到另一个地址。两者真正做的事情都不是直接获得最终执行能力而是改变一个已经拥有执行能力的主体对当前任务的理解。主体一旦接受了这个被污染的上下文后面的动作完全可以使用合法身份、合法 Token、合法 API 与合法权限完成。这就是为什么 Agent 时代的一些事故看起来越来越奇怪系统没有被攻破身份没有被冒用权限没有被提升API 也没有被非法调用但企业最不希望发生的动作仍然发生了。攻击已经不再需要绕过整个控制体系它只需要进入 Agent 对世界的解释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Prompt Injection 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面向机器认知主体的社会工程学。但问题并没有停在这里。真正让事情变得棘手的是Agent 并不需要有人欺骗它也可能形成错误认知。三、比被骗更麻烦的是机器可能没有攻击者也会理解错一个人被骗通常意味着某个地方存在一个攻击者。Agent 的幻觉不需要攻击者提示词歧义不需要攻击者上下文缺失、信息过期、错误补全、工具返回异常、实体指代混淆同样都不需要攻击者。用户说把刚才那个账户的钱转过去Agent 可能理解错那个账户指的是谁用户说把测试环境更新到最新版Agent 可能因为上下文缺失把 Production 当成目标一份文档缺失了关键条件Agent 可能顺着模式补全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事实一个状态十分钟前还成立此刻已经改变而 Agent 仍在依据旧状态继续执行。这些问题在成因上完全不同一个是外部恶意操纵一个是模型内部推断错误一个是语言天然的模糊性一个是现实状态的漂移。但当我们把观察位置放到执行层它们开始收敛成同一种风险——一个拥有执行能力的主体对现实形成了错误认知并准备依据这个错误认知去改变现实。这可能是 AI Agent 安全里最容易被低估的一件事。我们习惯把攻击和错误分成两个世界攻击属于 Security幻觉属于 AI QualityPrompt Injection 属于 Cybersecurity语义歧义属于 Product Design恶意输入交给 Red Team过期数据交给 Data Engineering。但现实世界不会因为组织内部如何划分责任而产生不同结果。如果 Agent 因为 Prompt Injection 把一百万美元转给了错误账户这是安全事故如果它因为幻觉把同样的一百万美元转给了同一个错误账户难道结果就不再是安全问题如果它因为两个同名对象都叫 John 而选错收款人资金同样已经离开账户。现实只认识后果它不关心这个错误应该被归类到 Security、AI Safety、Reliability 还是 Product。因此Agent 时代很可能迫使安全工程接受一个新的事实。系统不仅需要抵抗恶意也必须抵抗错误。这是一次相当重要的哲学变化。传统安全模型习惯先寻找攻击者而面向执行的安全必须允许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情况成立There may be no attacker系统依然可能失败。四、真正危险的不是机器会犯错而是错误第一次拥有了执行权大模型会幻觉不是秘密自然语言存在歧义也不是今天才被发现。人类同样会误解、遗忘、猜测、被情绪影响在信息不足时作出错误判断。真正发生变化的并不是认知会出错这件事而是我们开始把认知与执行直接连接起来。过去 Chatbot 答错后果停留在信息层它给你一条错误资料你可以不相信它写错一段代码你可以 Review它误解一个问题你可以重新提问。Agent 不一样。当模型握有银行 API、云平台控制接口、企业数据库、代码仓库、生产环境乃至现实设备的执行能力时一次解释错误就不再只是一个错误答案而可能成为一个现实事件。AI 安全由此跨过了一条相当重要的边界错误开始拥有因果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只讨论模型 Accuracy 已经不足以描述 Agent 时代的风险。真正值得问的问题已经不是模型有多大概率答错。当模型答错的时候它最多能够让什么事情真的发生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属于两种不同的工程哲学。前者试图降低错误概率关注 Intelligence Reliability后者试图限制错误后果关注 Execution Controllability。当 Agent 真正进入企业生产环境后者很可能比前者更重要。因为没有一家企业能够等到一个永不幻觉、永不误解自然语言、永不被 Prompt Injection、永不使用过期状态的模型出现之后才开始使用 Agent。现实更可能是相反的Agent 会在仍然不完美的时候进入生产。企业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如何等它变得绝对可靠而是如何让一个仍然可能犯错的认知主体安全地拥有执行能力。一种能力被交付出去的时刻也正是它的边界必须被同时定义的时刻。五、我们一直试图让 Decision Maker 更可靠但也许真正应该重新设计的是 Execution传统社会工程学的防御有一个非常自然的方向教育人。提高安全意识识别钓鱼邮件增加风险提示引入 MFA让员工在关键操作前再确认一次。今天的 AI 安全也很容易走上同一条路训练模型识别 Prompt Injection提高推理能力降低幻觉改善 Instruction Following引入更好的上下文管理再加一个 Evaluator Agent 去检查前一个 Agent。这些事情都重要但它们共享同一套逻辑——让作出决定的主体更加可靠。而用一个认知主体去监督另一个认知主体最终只会把问题推到下一层谁来监督监督者问题在于无论这个主体是人还是机器绝对可靠可能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被工程化保证的状态。人会疲劳、会被欺骗、会理解错模型会幻觉、会误解歧义、会被上下文污染也会在从未见过的环境中作出无法预测的推断。安全体系迟早必须正面面对一个长期被绕开的假设如果 Decision Maker 已经错了系统怎么办这个问题比怎样让它不犯错更根本。因为一个成熟的安全体系不能把自己的成立建立在另一个系统永远正确的基础之上。航空业并不是通过要求飞行员永不犯错来实现安全核工业没有把工程师绝不误操作当作最终边界现代金融体系也不会认为只要交易员身份为真他的每一个决定就天然值得被无限执行。真正成熟的复杂系统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承认主体可能失败然后继续把系统设计下去。这意味着信任本身需要被重新定位。信任是一种态度不是一种控制手段它可以决定我们把多大的授权交给谁却无法替代制度去决定一个具体动作在此刻是否成立。当认知不再可靠地充当信任根系统就必须在认知主体之外保留一层结构性的能力——在最后一刻说不的能力。这层能力不参与理解也不试图比模型更聪明它只负责在动作真正落地之前判断这件事是否有资格发生。AI Agent 的安全哲学最终也会经历同样的迁移从 How do we prevent wrong decisions走向 How do we keep wrong decisions from becoming irreversible reality。六、对抗性完整真正要对抗的也许不是攻击者而是不完美主体沿着这条逻辑继续走会得到一个比传统 Threat Model 更宽的安全假设。系统不能只假设攻击者可能存在它还必须同时假设人可能被骗Agent 可能幻觉自然语言可能存在歧义输入可能缺失事实可能已经过期多个信息源可能相互冲突SaaS 可能被攻破设备可能异常审批者可能作出错误判断甚至每一个参与者都可能在拥有真实身份、真实权限和善意动机的情况下仍然向系统提供一个错误结论。这就是对抗性完整Adversarial Completeness更深的一层含义。它不是对人的悲观主义也不是认为所有机器都不可信恰恰相反它拒绝要求任何主体承担永远正确这种不现实的责任。对抗性完整不是不相信人而是不再把人不会犯错当作安全成立的前提它也不是不相信 AI而是不再把AI 正确理解了当前世界当作执行可以发生的充分条件。这与传统安全里验证身份之后再授权存在根本差异。身份只能证明 Who are you权限只能回答 What are you allowed to do两者都无法回答 Should this particular action happen now, under this particular reality。一个真实的人可以被骗一个合法的 Agent 可以幻觉一个完全正常的服务可以基于过期数据运行一个拥有正确权限的主体也可能正在执行一个彻底错误的动作。所以 Agent 时代真正需要保护的对象可能已经不只是 Access而是 Execution。安全的落点也随之从找到一个足够可信的人转向建立一个足够可信的结构——不是因为人不值得信任而是因为再值得信任的判断也不应该独自决定现实是否被改写。七、社会工程学正在从骗人变成控制因果链这正是 AI Agent 可能最终重新定义社会工程学的地方。过去它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攻击一个人的认知就能借用这个人的执行权。Agent 出现之后这个结构扩展到了机器攻击者可以影响 Agent环境可以误导 Agent语言本身可以让 Agent 产生歧义而模型也可能在没有任何攻击者存在的情况下自己形成错误判断。于是被骗这个词开始不再只意味着一个主体遭到恶意欺骗而更接近一个广义问题认知主体内部形成的世界模型与真实世界发生了偏离。从这个角度看Social Engineering、Prompt Injection、Hallucination、Ambiguity、Stale State、Context Failure 并不是同一种机制也不应该在学术上被粗暴地归入同一个漏洞类别但它们在执行安全层最终汇聚到同一个问题。错误认知是否能够未经重新验证直接获得改变现实的能力这可能才是 Agent 时代真正的新边界。因为攻击者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 Token不是某条 Permission更不是一个漂亮的管理员界面这些都只是手段。攻击唯一有价值的终点是让某件原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真的发生。因此当 Agent 进入生产系统安全工程也必须把观察位置移到这条因果链的最后一段不只问谁登录了系统不只问谁拥有权限不只问谁批准了操作甚至不能只问 Agent 是否遵循了 Prompt而是要回答——在这一刻、面对这个对象、使用这些最终参数、基于当前的现实状态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资格发生。八、文明的成熟从来不是因为主体停止犯错而是因为错误不再能够无限扩散回头看现代工程史许多真正重要的安全制度都有一个共同起点承认人会犯错。飞机之所以安全不是因为飞行员从此不再失误而是系统逐渐学会识别、限制并容纳失误金融体系之所以能承载巨大的交易规模不是因为所有交易员都绝对理性而是因为额度、清算、隔离、复核与风险边界让一个人的判断不至于无限扩散。工业控制、核设施、药品生产、铁路信号走的都是同一条路。真正成熟的工程从来没有要求参与者成为完美的人它做的是让不完美的人依然能够运行复杂系统。AI Agent 大概也会经历同样的历史阶段。我们今天仍在投入大量精力希望模型更准确、更聪明、更懂上下文、更少幻觉这当然必要。但如果 Agent 最终真的承担现实世界中的大量执行任务仅仅提高正确率并不构成完整的安全答案。因为无论模型从 95% 提高到 99%还是从 99% 提高到 99.9%只要剩下的那部分错误仍然握有足够大的执行能力它们就依然是系统性风险。决定这项技术能否规模化进入生产环境的可能不是我们何时造出一台永远不会错的机器。而是我们何时学会让机器即使错了也不能轻易把错误变成不可逆的现实。这或许才是 Agent 时代真正值得建立的安全哲学。因为当机器开始拥有行动能力我们迟早必须接受一个并不舒服、却非常工程化的事实人会被骗机器会幻觉语言会歧义信息会过期判断会失败系统也会失陷。既然认知本身永远无法成为绝对可靠的信任根那么最终值得被独立保护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什么能够真正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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